九月的巴蜀大地虽暑气未消,大凉山深处却已有了初秋的清凉。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美姑县瓦西乡尼木则村,一座挂在山腰的家庭农场里,羊圈旁的泥土还留着露水的潮气。2026年9月下旬,民盟盟员、中国农业科学院兰州畜牧与兽药研究所研究员牛春娥带着团队,联合四川省畜牧科学研究院技术人员来到这里,为山谷型西藏羊做生产性能测定和体型外貌评估。
消息很快在村寨传开。养殖户们放下背篓、牵着牧羊犬,从坡上坡下陆续围拢过来。农场主人海来木前搓着手,一口带着彝乡口音的普通话满是欣喜:“专家们能来我家羊场,这是几十年头一回。”县农业农村局的工作人员也感慨到,这个大山深处的小山村,迎来了第一批国家级、省级畜牧专家。
对牛春娥而言,从西北黄土高原到西南高山峡谷,变换的只是地理经纬度,始终不变的,是同一个目标:让畜牧科技真正落到产业上、进到群众圈里、变成老百姓增收致富的底气。

从环县到美姑:一套技术,两样山川
牛春娥从事畜牧科技工作已36年。36年里,她走出实验室,扎根田间牧场。比起论文里专业晦涩的术语,她更熟悉羊圈里的气息,熟悉牧民掌心的老茧,也见证着育肥时节,牧民一天比一天鼓起来的钱袋子。
早在2018年,牛春娥团队就在甘肃庆阳环县曲子镇西沟村调研指导羊产业。标准化养殖方法、28项关键技术,最终沉淀为草羊产业高质量发展的“环县模式”,在全县20个乡镇推广实施。这套模式之所以能打动当地群众,不是靠深奥的理论,而是一本实在的增收账:羔羊成活率如何提高、饲草怎么配更省料,病少了药钱降了,出栏整齐,议价能力也强了。
这份“把复杂技术讲成家常话”的本事,被牛春娥带进了大凉山。牛春娥深知,美姑地区养羊有传统、有草场、有彝家人对羊的文化感情。但“给羊喂什么更有营养、住哪里更科学、怎么少生病、怎样多卖钱”仍是必须答好的题。
脚板底下的问题清单
专家们冒雨赶赴大凉山,一进村就直奔羊群而去。
每到一处,牛春娥和团队都不急着讲课,而是先看、先问、先记:羊群存栏结构是否合理、羔羊成活率卡在哪个环节、种羊从哪儿来、成品羊往哪儿卖、合作社账上收入支出怎样、冬春季归圈后饲草够不够……
美姑县群众养羊,多是“夏秋山野放牧、冬春归圈饲养”。牛春娥明白,再好的技术方案,如果不能贴合这套生产节律,终究难以落地。
站在圈舍边,她把春季放牧讲成四句话:防跑青,别让羊贪吃过量嫩草闹消化道病;稳过渡,由近及远、由短至长,让羊群一点点适应草场;饮水干净充足是防病的前道关;放牧羊群更要注意驱虫和防疫,春秋两季的防疫和驱虫是羊群健康的关键。
围观的养殖户有人点头,有人掏出手机录像,还有人当场追问自家羊羔成活率低的原因。专家团队又围绕母羊围产期管理、接羔育羔等逐一示范,并赠送了羊用驱虫药。
“技术指导不是来一次,热闹、热闹。”牛春娥说,要给美姑留下一套听得懂、用得上、留得住的办法,比留下一叠资料更重要。
并肩帮扶的人心相近
美姑全县36个乡镇,羊存栏量28万只以上,其中绵羊占70%左右。特别是在海拔3000米左右的高寒乡镇,山谷型藏绵羊才是这里的当家畜种。彝家人婚丧嫁娶的“坨坨肉”、古老礼俗中的用羊,都让养羊不单单是一门产业,更是承载民族文化与乡土情怀的载体。
也因此,专家进山,帮扶的就不只是养殖技术。有人语言不通,队员放慢语速、比比画划;测定体型外貌时,孩子踮脚看专家拉尺、记录、拍照,笑声惊起檐下的麻雀。一位村民说:“从前觉得养好羊要靠运气,如今明白养好羊也能靠科学。”
在大凉山,民族团结从来不是一句抽象的话。它藏在专家蹲下身替羊只抽检样本时,也藏在彝汉技术员并肩核数据、共守一场夜雨前加固羊圈的瞬间;藏在“借羊还羊”扶起贫困户后又继续延伸的产业链条里,也藏在一只羊能为一户人家带来稳定收入、让孩子安心读书的现实中。羊群把山外的知识驮进村寨,牧民也把信任一步步垒高。
社会服务赢得群众认可
干畜牧科技36年,牛春娥最欣喜的变化,是基层群众对农业技术的认可度不断提升:主动要技术、学技术的热情更高了。交通和通信条件改善后,她还通过视频远程指导养殖户给羊接生。“技术服务得追着产业跑、追着群众问,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
在美姑县,专家组许下的是“长流水”而非“一阵风”的承诺:持续跟进、常态化现场指导,结合当地气候、草场和养殖实际,优化生产方式,稳步提升全县肉羊养殖水平。
海来木前家庭农场外,山风掠过青草丛,远处羊铃叮当。牛春娥望着羊群说:“我们要充分挖掘适应这片沃土的‘美姑红脸绵羊’的独特性能,护好资源、教会方法、打通销路,让它真正立得住、叫得响、富得了人。”
从黄河之滨的环县模式,到大凉山腹心的尼木则村,牛春娥把论文写在草原上,也写在彝乡群众的日子里。科技向善,产业兴边。羊铃响处,正是团结进步、共同富裕最踏实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