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国庆放假,我回乡下小住几天。城里一到过节,街上到处都是人,吵吵闹闹。乡下这边安静得多,风穿过稻田,带来一股熟稻谷的清香气,吸一口,浑身都觉得舒展。
第二天一早,叔叔推开屋门喊我:“走,跟我下地瞅瞅稻子去。”我们慢慢沿着田埂往前走,转过河湾,一大片稻田铺展开来,满眼都是暖融融的金黄。
走到地头,我看见土埂上戳着一根旧竹竿,竿头绑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风一吹,旗面轻轻晃,混在一层层起伏的稻穗中间,那抹红不扎眼,看着格外顺眼。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国旗插在田里,觉得新奇,随口问他:“叔,咋想着在田埂上插一面国旗?”
叔叔抬手拨了拨垂到面前的稻穗,笑着说,今年雨水均匀,稻子长得扎实,忙活大半年,眼看就要开镰收粮,心里高兴。镇上过节人多,乱糟糟的。
叔叔今年六十一岁,大半辈子,都守着家门口这几亩水田过日子。“往年这个时候最熬人,正是晚稻灌浆期,地里一刻离不得人。天不亮就得下地看水护苗。等到收稻时,割稻、脱粒、晒谷,一件活跟着一件,忙到天黑是常事,哪还有心思过节。”叔叔站在田头,跟我念叨起从前种地的难处。
“早些年地里地力薄,稻种也一般,收成全看老天爷。遇上长时间不下雨,或是连着阴雨,一季的辛苦就白费了。一家人吃喝开销,全都指望这几亩地,年成不稳,过日子心里总悬着一块。”
这些年村里的变化,我每次回来都能亲眼看见。田间铺好了灌溉管网,浇水不用干等下雨。新的稻种年年引进,粮食产量慢慢往上走,粮仓再也不像早年那样空空落落。今年的早稻已经收割,全都入仓收好。眼前这片晚稻,穗子沉甸甸,把禾秆压得弯弯的,一看就是个好年景。
日头慢慢爬高,阳光落在田野上,晒得后背微微发热。不远处的机耕道边,停着一台收割机。叔叔朝那边抬抬下巴:“再过几天机器就下地,一亩地很快就能收完。搁以前,全靠一把镰刀弯腰割一整天,捆稻、运稻、摊晒、脱粒,样样都费力气。现在有农机搭把手,种地轻松太多。”
正说着,隔壁地块的刘大爷扛着锄头路过。看见田埂上的红旗,他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一会儿,开口搭话:“老兄弟,你这红旗插得不赖,看着喜庆!”
叔叔咧嘴一笑:“想着今年收成好,插在地里应个景。”
刘大爷把锄头杵在地上,站下来闲聊:“可不是嘛,这些年日子真是大变样。早先下地那条土路,下雨天满脚烂泥,收了粮食,只能推板车绕很远的路往外运。”
“是啊”叔叔接过话茬,“现在水泥路直接通到地头,粮食割完装车就能拉走。田里浇水也不用一桶桶挑,管子一开,水直接流进田里,省心不少。”两位老人站在田头,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村里这些年的变化,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阳光铺满整片稻田,稻穗跟着秋风轻轻摇晃。叔叔跟我说:“等晚稻全部收割,粮食入仓之后,我就小心把这面国旗取下来,仔细叠整齐,收进柜子。等到下一年国庆,再拿出来,照旧插在这条田埂上。”
不少人趁着国庆出门游玩,到处看新鲜风景。叔叔一辈子守着土地,过节的方式不一样。他没有什么隆重安排,只是守着田地,等着稻谷颗粒归仓。
往回走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田埂上的小红旗。小小的红旗立在金色稻田边,随风轻轻摆动。这田埂上的红旗,伴着秋风和稻浪,藏着庄稼人最简单的家国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