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茅岩上北堂居,林木萧疏秋气殊。蚁鼠不来尘不到,借侬补读少年书。” 这首诗写的是著名画家齐白石在悠然雅居中酣畅读书的意趣。“借侬补读少年书”,说的是齐白石幼时家贫,有心读书却无书可读;待到年岁渐长,他终于得以坐拥卷帙,慰藉年少时渴求知识的自己。读完这首诗,知晓齐白石的这番际遇,不由得勾起我自己的读书往事。
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自幼在乡野间长大。那时农村生活条件艰苦,家中和就读的小学都没有藏书,我便跟着大人们听评书,渐渐迷上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评书连播节目,陆续收听了《三国演义》《岳飞传》《薛丁山征西》……
评书每日中午十二点首播。记得听评书的那段日子,每天上午最后一节课,我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心里反复回想上回听到的情节,满心期待当日的精彩故事。放学钟声刚敲响第一声,我便迫不及待冲出教室,如离弦之箭一般往家里奔跑,生怕错过节目播出。
那时候,听评书深受乡亲们喜爱。大抵是当年农村条件有限,生活多有困顿,文化文娱活动十分匮乏,加之乡亲们普遍文化程度不高,除却期盼神明护佑,内心更向往世间有艺高胆大、正气凛然的英雄,而评书内容恰好契合了这份心理,因此格外受欢迎。
几年之后,我到镇上的重点中学读书。学校对面的书店可以租书,彼时金庸武侠小说风靡一时。书中柳暗花明的情节、饮马江湖的爱恨纠葛、仗剑天涯的飘逸洒脱,深深攫住了我的目光。课余看小说尚觉不够,我还常常铤而走险,在课堂上偷偷翻阅。老师讲课时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会冷不丁点名提问,我的回答总是驴唇不对马嘴,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如今回想这些年少荒唐事,依旧会羞得面红耳赤。
事后,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现在学习任务重,课余时间读点课外书,调剂大脑、放松身心是好事,但绝不能在课堂上看,耽误了学业。” 老师的一番话点醒了我,令我如梦方醒。
此后,我将主要精力投入学业,沉下心细细品味教科书里的诗词与课文意境。品读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眼前便铺展开九曲奔涌的长河,落日西垂,赤红的残阳悬于河面,血色霞光漫染滔滔流水。吟诵王翰“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耳畔似响起鼓角铮鸣,战士浴血疆场、保家卫国的壮烈图景浮现在眼前。回味朱自清《荷塘月色》,仿佛嗅到月光之下荷塘漾开的缕缕清香,久久萦绕心间。自那时起,奇妙的文字在我心底生根发芽,也埋下了一颗写作的种子。
五年前,我进入新华书店工作,浩如烟海的馆藏图书令我大开眼界。我先从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读起。这些映照不同时代的优秀文学作品,让我读懂工、农、商、学、兵各色人生里的百味悲欢。
书中优美的文字、耐人寻味的故事、鲜活立体的人物,仿佛就生活在我们身边。譬如《生命册》里的老姑父、梁五芳、杜秋月,《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安、孙少平、田润叶等,一个个都像我故土的乡邻。每读完一部作品,书中人物的喜怒哀乐都牵动着我的心绪,好些天里,他们仿佛与我如影随形。作家笔下对生活的体察,对人世间真、善、美的礼赞,好似一泓甘泉浸润我的心田,在心底绽放出一簇簇美好而温热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