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名妖娆

2026-09-20 09:48:55 作者:马亚伟

某天,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向我“问芳名”。听到“芳名”这个词,我瞬间怔住了。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芳名”理应是秀气、好听的,譬如那些带有花元素的名字。可我的名字和“芳名”相去甚远,偏于男性化,毫无美感可言。名字是父母所赐,唯有坦然接受。倘若由我为自己取名,我定会取一个带花的名字,让芬芳时时萦绕。

这世上究竟有多少种花?每一种花又叫什么名字?这是植物学家要探究的课题。而品赏玩味花名,却是人人都可拥有的乐趣,算得上一桩生活雅事。每每读书,撞见花名,我的目光总要在那几个字上多停留片刻,仿佛字里行间能漾出花香。薰衣草、郁金香、蝴蝶兰、白玉兰、朱顶红、康乃馨、百合、海棠、紫荆、牡丹、玫瑰、芍药……花名浩繁,宛若漫天繁星,数不胜数。奇妙的是,每一个花名都与花卉本身的形态、气质高度契合,仿佛这些名字与生俱来。就说薰衣草,一串串紫色花束活泼俏皮,连片盛放时如同紫色锦缎,优雅而浪漫。人们流连花间,花香沾上衣袖和裙角,顿生“弄花香满衣,掬芬芳盈袖”之感——薰衣草,何其名副其实。再看牡丹,名字自带雍容华贵的气度,单单念出口,便能让人感受到它国色天香的气韵。

外出游玩时,遇见不曾相识的花,听旁人道出它的名字,我总要认真记下来。那份感受,恰似结识了一位风姿绰约、气韵独特的女子,总要知晓她的芳名才觉圆满。记得有一回,我见到一种极美的花,听闻它叫“香雪兰”,当即为之倾倒。花与名字相得益彰:雪固然清丽,自古便被认为缺少一缕幽香;而“香雪兰”,雪拥有兰的芬芳,兰兼具雪的洁净。香雪兰花瓣莹白,轻盈似雪,姿容娴静美好,香气如兰,观之令人心安神宁。

迎春、风信子、连翘、夜来香、满天星、勿忘我……这些诗意盎然、生动传神的花名,究竟出自何人之手?这般妖娆,这般妩媚,这般动人。为花命名的人,称得上是生活的艺术家。他们好似蒙受花神的眷顾,更是最了不起的诗人。妙手偶得的花名,让自然意趣与人文情思达成高度统一。

有些花并非只有一个名字,同一种花卉,往往拥有两个,甚至数个称谓。譬如木槿花,它还有一个古雅的别称——舜华。《诗经》有言:“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舜华动人,木槿花亦动人,名字之中,都沉淀着古人的心绪、喜好,以及对自然、对生活的体悟。

人的一生,能够认识许多花,叫得出许多花名,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那日,我听孩子背诵儿歌:“正月山茶满盆开,二月迎春初开放。三月桃花红十里,四月牡丹国色香。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花满池塘。七月茉莉花如雪,八月桂花满枝香。九月菊花姿百态,十月芙蓉正上妆。冬月水仙案上供,腊月寒梅斗冰霜。” 一个个花名,好似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伴着孩子轻快的语调、起伏的节奏次第浮现,在我的心底轻轻跃动,欢喜与芬芳瞬间萦绕周身。

花朵自有万般奇妙,花名亦是万般妖娆。大自然孕育出千姿百态、缤纷烂漫的繁花,我们能够读懂、欣赏这份美,便是不辜负大自然赠予的惊喜。而为世间美好赋予动听的名字,便是将美好凝作可以代代流传的符号,让缕缕芬芳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