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寻红军长征的足迹,2023年5月,我来到了息烽县流长镇乌江大塘渡口。
渡口广场上,绿草茵茵,苍柏青青。蓝天白云之下,“中国工农红军南渡乌江纪念碑”巍然矗立,静默诉说着88年前那段热血激扬的峥嵘岁月。
乌江是贵州第一大河,自西南向东北斜贯全省,将沿途的崇山峻岭冲刷切割成陡峭绝壁,构筑起一道天然的险峻屏障。1935年3月29日,四渡赤水之后,为跳出国民党军重兵合围、实施战略突围,红一军团一师三团与军团工兵连作为先遣部队,率先奔赴乌江渡口,奉命抢渡天险、为主力部队打通南下通道。
彼时的乌江,水流湍急,礁石林立,轰鸣的江水在两岸石壁间翻涌,形成一个个凶险漩涡,人畜船只一旦卷入,顷刻便会被无情吞噬。乌江对岸尽是悬崖峭壁,崖壁上仅有一条锁链般的羊肠小道,悬空垂落,崎岖难行。史料如此记载:昔日乌江,弯多滩险,惊涛恶浪,折桨断楫,吞舟嚼船;夹岸危崖遮天蔽日,仅存一线通路,飞鸟难以逾越,猿猱亦愁攀援。
面对易守难攻、令人胆寒的乌江天险,红军战士毫无惧色、绝不畏缩。为迷惑牵制敌军,红九军团先期在北线佯装主力活动,制造红军西进的假象,成功吸引大批追兵。而隐蔽抵近乌江北岸的先遣部队,白天尝试试探渡江受阻,敌军严防死守、戒备森严。夜色降临后,红一连连长朱日亮带领突击排,借着暴风雨的掩护,奔赴江口渡口,乘竹筏实施夜间强渡。
强渡途中,一名战士在攀援崖壁时不慎失足坠落。为不暴露同行的两名战友,他直至坠江也未发出半点声响,以生命守护了渡江行动的隐秘。雷电交加、风雨肆虐之中,突击排将士迎难而上、不畏险阻,冒着枪林弹雨连夜突破乌江防线、攻克天险。随后,先遣团后续部队乘筏南渡,与突击排顺利会合,一举击溃大塘、梯子岩渡口南岸的守敌。与此同时,工兵连官兵连夜奋战,就地取材、争分夺秒,在江口、大塘、梯子岩三处渡口搭建简易渡桥、疏通渡江通道,全力保障中央红军主力顺利南渡乌江,彻底跳出敌军包围圈,圆满完成阶段性战略转移任务。
伫立纪念碑前,我静静瞻仰碑文,内心百感交集、心潮起伏。恍惚间,当年的隆隆炮声仿佛犹在耳畔回响,滔滔乌江浪涛,永远铭记着那支衣衫褴褛、步履匆匆,却目光如炬、信念如钢的革命队伍。这场惊心动魄的渡江壮举,解锁了共产党人永不言败的精神密码:于绝境之中开辟生路,于不可能之中创造奇迹。如今的我们,早已不用浴血拼杀、勇闯天险,但人生路上、生活之中,依然有无数无形的“乌江天险”横亘在前。攻坚克难、逐梦前行,恰恰需要传承红军那股不畏艰险、坚韧不屈的倔劲与韧劲。
驻足广场护栏边,伴着导游的细致讲解,我凝神远眺。远处乌江峡谷之内,碧波荡漾、水光潋滟,昔日凶险万分的乌江天险之上,如今架起了长虹般的大桥,天堑变通途,成为两岸群众往来互通、共谋发展的重要交通要道。想来,当年为渡江战役壮烈牺牲的红军英烈,若泉下有知,亦可含笑九泉、安然慰藉。
此次一同前来纪念碑前凭吊缅怀的,皆是热爱文学的视障爱好者。在讲解员近半小时的深情解说中,众人顶着烈日、肃立静听,即便汗流浃背,依旧神情庄重、肃穆虔诚。纪念碑下,唯有我们齐声诵读《祭红军烈士文》的铿锵语声久久回荡:长征播种,觉醒民众。长征精神,腾飞巨龙。大道其昌,正义至上。镰刀铁锤,万丈光芒。民族独立,人民解放。遍野山花,灿烂开放。革命历史,永志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