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大山柳色新

2026-06-26 18:37:22 作者:王永强

祁家大山属于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横亘于静宁县西北部,主脉余支延伸至八里镇形成九龙山,山势蜿蜒起伏,与西岩寺山遥相对望,地形呈环抱状,素有“藏龙卧虎之势”。

祁家大山不仅是静宁的历史脊梁,也是地理屏障,又是革命的见证者,更是黄土高原上人民精神的象征。

左宗棠在通往西征的征程中,率军过静宁,翻越祁家大山。清同治十年(1871)七月,“公由平凉进驻静宁”,驻跸逾月。曾率官兵及地方官民到三忠祠祭奠南宋抗金名将涪王吴玠、信王吴璘、武穆刘锜三将军,刻立祭碑,正面刻“功固西陲”大字,碑阴镌有长文。祠殿门楹悬挂“三将忠魂昭青史,千载功业祀春秋”的楹联。时值新疆危机(阿古柏割据、英俄觊觎),左宗棠以“抬棺西征”之志出征,在吴玠等人身上看到“边疆苦战撑危局”的精神共鸣。

左宗棠从小生活在湘江之滨,对绿树有着特殊的偏爱。左公进军新疆,开辟了陕甘、甘新大道,所到沿途,都要动员军民植树造林,这些树名曰道柳,世人尊称“左公柳”。

唐代的丝绸之路、“左公绿柳之路”贯穿静宁全境,祁家大山过去也是西兰、兰新公路必经之地。左宗棠一路植树,巩固路基,防风固沙,荫庇后人,造福桑梓,前无古人。直到新中国成立初期,沿路两旁,一些成行的大树还在。个别古柳至今仍然每年春天吐绿吞云,招展着苍翠枝叶,像久经风霜的老人一样,挺立在风中,诉说着历史风云。

左公柳是人类历史文化遗产,粗壮苍老的身躯,垂下的柳丝千条万缕,质地如钢丝般柔韧。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一树百年风烟,昭示左公遗风。

千里左公柳绿道,也是一条百年人文之旅,曾走过了不知多少官商名流和文人墨客。

祁家大山默立如史,西兰公路如同一卷流动的诗笺。1878年,左宗棠的同乡好友杨昌浚见三千里驿道上,车辚辚,马萧萧,军威雄壮,昔日荒凉的戈壁杨柳成行、浓荫遮地,便写下最著名的《恭颂左公西行甘棠》:“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杨昌浚只凭这一首诗,便足以跻身诗坛,流芳百世。当代著名词人张伯驹在其《杨柳枝》中写道:“征西大将凯歌还,种树秦川连陇川。绿荫多于冢上草,春风一路到天山。”1934年春,小说家张恨水游西北,是年正遇大旱,百姓以柳树皮充饥,张恨水有感而作《竹枝词》:“大旱要谢左宗棠,种下垂柳绿两行。剥下树皮和草煮,又充饭菜又充汤。”1935年7月,名记者范长江到西北采访,左公柳也写入了他的《中国的西北角》:“道旁尚间有左宗棠征新疆时所植柳树,古老苍劲,令人对左氏之雄才大略不胜其企慕之思。”1942年,蒋介石派蒋经国考察西北,蒋经国在《伟大的西北》一文中感慨写道:“左宗棠从西安到兰州一直到新疆,开辟了一条3000多里的大道,两旁遍植柳树,人行其间,只有感觉到伟大、伟大与伟大。”著名散文作家梁衡在《左公柳,西北天际的一抹绿云》一文中赞美左公:“只有少数有远见的政治家才会在战火弥漫的同时就播撒建设的种子,随着硝烟的退去便显出生命的绿色。”这些诗章,或借史抒感、评论人物,或托物寄兴、关注生态,各具风格,从不同侧面展示出一幅幅“左公柳”的生动画卷。

祁家大山与华家岭夹峙,形成静宁界石铺的天然屏障,也因此成为兵家必争之地。1926年,陇军与冯玉祥部队在此激战,炮火焚毁山林田地。1930年,马廷贤骑兵团洗劫界石铺,百姓饱受“鸡犬难宁”之苦。连年战乱让当地民众“渴望一支和平的队伍,用枪杆子重建家园”。1935年10月,毛泽东、周恩来等率红一方面军进驻界石铺,借宿街北农家。纪律严明的红军受到百姓盛情相迎,百姓以米汤和鸡蛋款待将士。在界石铺一座旧戏楼前,毛泽东宣讲抗日救国主张,并将缴获物资分给贫民,百姓从此称其为“红军楼”,象征“人民自己当家作主”的觉醒。1936年秋,红军三大主力会师,界石铺成立苏维埃政府。少年余新元赶着地主羊群投奔红军,后成长为平型关战役英雄,更在1959年亲手将雷锋送入军营。

祁家大山孕育的坚韧精神,在军民互助中生生不息。农民黄荣清冒死救红军干部巫仰光;回族老爹两度营救西路军参谋方震。1949年解放后,界石铺妇女彻夜赶制万双鞋垫支援解放军;民兵中队长厚永忠剿灭土匪黄金贵,守护新生政权。当地老人牵着孙儿在红军楼前追忆:“毛爷爷在这里给咱分过粮!”毛泽东旧居与红军楼经70余年修缮保护,成为全国缅怀者的朝圣地。

祁家大山沿途而上,一路古柳相迎。这些老柳树,饱经沧桑,在大风的吹拂下,遒劲的树身透着倔强;苍老厚重的树皮,泛着黑色的光芒,披下的枝条像百岁老人的须发。特别是遗存的粗若怀抱的古柳,遒干苍劲,树皮粗糙厚重,高天树巅,绿色堆云,形如“蛟龙出水”“玄鹤展翅”,显示了无比坚韧的力量!

三千里大道,百万棵绿柳。在静庄公路、乡间梯田道路、苹果产业路、林带道路上,一行行柳树,每年春天最先苏醒,把脉脉温情泼洒在大地上,如同母亲的爱意。

巍巍祁家大山,满山叠翠,果树盈枝。山顶林木茂密,春季野花竞放;秋季登高,可俯瞰阡陌纵横,田园风光无限。四周层层梯田,玉米地青纱帐,送来无限绿意与凉爽。风从山梁掠过,在寂静的时光中,感慨沧海桑田。

产业兴旺是乡村振兴的基础。依托背山向阳、日照充足的优势,祁家大山山麓的界石铺镇发展千亩杏林,引进美国大接杏,形成核心产业,成为农民增收支柱。静宁县葫芦河流域现代设施蔬菜产业带,在丰富“菜篮子”的同时,也鼓起了农民的“钱袋子”。以九龙山为生态核心、界石铺为红色窗口、李堡村为产业样板,生动诠释了黄土高原山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之路。

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静宁人民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养育了无数热爱她的儿女。漫步田间地埂,蓝色的野菊花、白色的满天星、毛茸茸的野芦苇顺风摇曳。苹果园掩映下白墙红瓦的农舍,是一帧多么美好的静物油画。

走在祁家大山黝黑光亮的柏油路上,我感到左公遗风遍布静宁每一寸土地。这条历史之路,如今通向了远方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