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舜民治襄乐

——清廉善政与文名留芳

2026-04-17 13:05:41 作者:王立明

张舜民,字芸叟,自号浮休居士,北宋邠州宜禄县(今陕西省长武县)人。登进士第后,擅长为文,与苏轼、黄庭坚等人交谊深厚。著有《画墁集》《画墁录》等。宋神宗熙宁年间,出任襄乐县令。

一

舜民为官,清廉俭朴,惩恶扬善,爱民如子。任襄乐县令时,仅取当地一方石砚,此外一无所取。

有一年蝗灾泛滥,他外出勘察灾情,途经盘克,见一位白发老翁蹲在路边哭泣。他当即停轿,命随从询问缘由。原来老人将油担放在观音庙前石狮子下,如厕时被人偷走。张舜民听完禀报,伸手掏囊想相助,不料堂堂七品县令,竟拿不出一担油钱。此时,恰好有三名耍猴艺人从轿旁经过,往街市而去。他灵机一动,唤老人上前,如此这般安排妥当。当日下午,他在盘克街张贴告示:“明日午时,襄乐县令将在观音庙亲审石狮子,届时欢迎四方百姓前来旁听。”

次日恰逢集市,百姓纷纷涌向观音庙,想看个究竟。这时守门人说道:“进门一律收费,有钱者优先入内。”百姓听闻,颇为诧异。乡绅富豪得以优先,个个欣喜,争相入庙。不多时,一担油钱便已筹足。守门人离去后,百姓一拥而入,只见大殿檐下蹲着一对石狮子,狮嘴涂满青油,油涎直流至腹。众人正觉奇怪,张舜民搀扶着卖油老翁走上大殿台阶,向众人讲述老人孤苦及前日失油之事。最后他说:“此处有三位外乡卖艺人,愿相助这位老人家。我将诸位请来,权当掏钱看一场猴戏罢了!”言罢,锣鼓响起,猴戏开演。

二

张舜民任襄乐县令期间,扶正祛邪,断案如神。襄乐镇中有玉泉观,僧道众多,香火旺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每逢节祀庙会,常有妇女失踪之事。张舜民到任之初,清理积案,发现十余件相关诉状,心中疑惑:“百姓申诉如此急切,为何久未审结?”于是决意前往玉泉观明察暗访。

新任县令到访,方丈自然设宴接风,陪同游览寺院后,邀他共进午餐。用餐时,张舜民忽然发现馒头中藏有女子长发,心中一惊,急忙藏于袖中,心生一计,说道:“师父盛情款待,没齿难忘!下官略备薄礼,碍于流言不便当面奉上,请派一人随我回衙领取。”方丈听闻县令有赏赐,欣然应允,当即派贴身小道士随行。

回到县衙后,张舜民盛情款待小道士,向他诉说庙会妇女失踪、百姓受苦之事,表明查案决心。小道士听着,忽然放声痛哭,张口示意——他竟被割去舌头!小道士含泪以指蘸水在桌上书写:“方丈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张舜民见他能写字,连忙递上纸笔。小道士继续写道:“方丈在玉泉观白衣送子观音堂地板设下翻板,有妇女独自前来烧香求子,方丈按下暖阁顶上机关,妇人便坠入地道,被关入地下密室。地道出口直通方丈禅房,普通僧人难以接近。他怕我泄露机密,割掉了我的舌头。”

张舜民看完字迹,查清案情始末,当即下令包围玉泉观。此时已是黄昏,方丈在观中等候小道士归来,忽见一名僧人慌张入报:“观外被官兵团团围住!”方丈大惊失色,心知事情败露,走投无路之下悬梁自尽,所有受害妇女都得以获救。附近村民闻讯赶来,放火焚烧了这座玉泉观,冲天火光将夜空照得通红。

三

舜民胸怀大志,刚直敢言,好议论时政。王安石变法推行至襄乐后,他极力反对,上书讥讽:“以堂堂之天下,而与小民争利,可耻也!”时人皆赞其胆识。

元丰四年,宋神宗决意调集五路大军讨伐西夏,张舜民被环庆路主将高遵裕辟为掾属,掌机密文字。泾源路副都总管刘昌祚攻破磨脐隘(今甘肃临潭)后,兵至灵州(今宁夏灵武),四面攻城,指日可下。遵裕为神宗之母宣仁高太后伯父,为人气量狭小,虚荣心强,却深得神宗信任,令节制昌祚。接到刘昌祚军报后,高遵裕嫉心顿起,不愿昌祚得功,急令泾源军停止进攻,待两军会合后再行攻城。但三日后高遵裕率军抵达时,得到喘息的西夏军已做好准备,在灵州城南掘开黄河七级大渠,水淹宋营,死伤无数。时值隆冬,天寒地冻,宋军补给断绝,全线溃败,白骨露野。

张舜民目睹惨状,作《西征回途中二绝》诗云:“灵州城下千株柳,总被官军斫作薪。他日玉关归去路,将何攀折赠行人。”“青铜峡里韦州路,十去从军九不回。白骨似沙沙似雪,将军休上望乡台。”由于语涉讥刺,舜民坐谪监邕州盐米仓。后又追赴鄜延诏狱,改监郴州酒税。

四

当时邻县定平凝寿寺塑佛立碑,县令仰慕张舜民之才,邀他撰文,张舜民一挥而就。如今凝寿寺与碑石已湮没于历史尘埃,但《定平凝寿寺塑佛记》因收录于《皇朝文鉴》得以流传:

定平县山不如水,水不如寺,寺不如凝寿。山无名而水有名,寺无不得山水,而凝寿居其胜。水西为县,东为凝寿。负夕阳,见里社,重楼复道,缭络上下。烟际隐显,望如屏障间写出。故游者不惮其劳,而居者不夺其乐。

予始游寺,有大明堂,佛居中。黄金之肤,五色之衣,美哉!从者具,而皆土面骨立,制度尚未明,然予亦知其为佛之尊也。

后予再游,而垣前佛之背,又于壁中隐出,为半见之佛。而从者非向相似,而所谓九曜者为之也。佛御轮乎其中矣,异矣!夫九曜昭昭在天,宁卑乎?而顾为臣仆如是邪?岂于教自有所本,而予未尝学而不能知也欤?又安知不曰:九曜,五行之正气,尚臣吾佛,况于人乎?

故王法则曰:吾不知畏。而常久之道,或一受教,俾之断弃,至于终身,不敢复有。其设术之甚,无若此者矣。夫此,则予何能为哉!

至于有善地不为民居候馆,而多聚斯类,然其独凝寿哉?天下之所共叹者此也。

张舜民此记以游记笔法叙写寺院塑像,先赞凝寿寺山水形胜,后对佛教造像中将九曜(佛教九位星神)列于佛旁作臣仆的规制提出质疑,末句“天下之所共叹”暗含对寺院占据胜地的批评。

五

张舜民在《画墁录》中记载:“宁州之南二十里枣社镇,以狄梁公两为宁州刺史,民立祠植枣,取两束之义。今其民社前一日祭,谬为早社。”

由此可知,“枣社”之名始于唐代,后讹传为“早社”;清同治年间,因左宗棠部下官军在此大败起义军,雅化为“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