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清明节。
这几天兰州的天气很配合，贵如油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营造着凄美的、思念的气氛。
看着田地里慢慢顶出土皮的青草芽，泛着绿光的柳树和杨树，随风摇曳的枝条上鼓出的绿芽和飘散坠落的雨滴，那些已经开花的山杏和连翘、香荚蒾，鼓着花苞的海棠、樱花、抽出花枝的牡丹、金银花……在雨水的滋润下生机勃勃的，可脑海里却浮现出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诗句，顺着柳条坠落的雨滴，就幻化成了思念的眼泪，不由得想起了故去的老人，想起和老人一起踏青的清明节。
那是2016年清明节，在家休息，想着带老人去附近走走。脑子里筛选了一圈，想想清明时节是“气清景明，万物皆显”的节点，去踏青是首选，能有些新意最好。正好在微信圈看到有媒体的记者在西果园镇鹞子岭村拍摄百合收获的信息。
去看看收获百合的念头冒了出来。
十一点出了家门。
鹞子岭村在七道梁上，上山的路程一个半小时。出城后在国道212上行驶一段，过七道梁隧道，出隧道然后左拐上省道260，盘旋上行，爬一段山路到山梁，再左拐上国道309，西行五六公里，就到了鹞子岭村。这段路虽不长，但垂直高度却从海拔1600米爬升到了2500米。
一路上虽然行驶在国省道上，但弯道很多，转来转去，坐在车上的老人就有了些不放心，觉得危险，心里不安，嘴上不住地问咋还没到，太远就不去了。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到鹞子岭村，不知道要上这么高的山。我曾到过西果园镇，以为鹞子岭村就在附近，才决定出门的。如果知道要上这么高的山，走这么多的弯道，真还不敢带两位耄耋老人来的。
兰州百合就生长在这样的一座连着一座，一湾连着一湾的山区坡地上。大多数的地块坡度20多度，有些地块坡度达到40度。这样的山坡地，大型的农机是无法施展的，近年来专门设计出小型的农机具可以完成旋耕、施肥等工序，但大多数的田间作业是依赖畜力和人工完成的，小毛驴依然是这里农田作业和运输的主力。
进了鹞子岭村，要去拜访的户主老马早已准备好了可口的农家饭，百合是少不了的食材。蒸熟的百合，盛在盘子里如盛开的白莲花，不忍下嘴，吃到嘴里的酥绵甜糯，更是一绝。说实话，吃了多年百合了，真没有这样奢侈地整颗蒸熟了吃过。主人的热情，特色的农家饭菜，农家院堆放着的一筐筐刚出土的新鲜百合，很快打消了老人上山时的焦虑和不适，他们也很快融入你一言我一语关于兰州百合的交流中。
兰州百合属多年生草本植物，是百合科百合属川百合的甜味变种，它是在兰州独特地理气候条件下，经过长期的自然驯化和人工选育而形成的食用栽培类型，因其地下茎块由数十瓣鳞片相叠抱合，有百片合成之意而得名也因为这个特点，也就有了和和美美的文化意义。兰州百合被誉为“世界唯一甜百合”，资料记载，在兰州始栽于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
兰州百合适宜生长在气候温凉，光照充足，降水适中，土壤疏松，富含有机质，透水性好的山坡地。七里河区以西果园镇为核心的兰山北坡正是具备这些因素的地区。站在鹞子村村口，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山峦深处，此起彼伏的山坡上缀着一块块的泛着土黄色的梯田，被以沙棘为主群落的小灌木的墨色围合着、点缀着。梯田一层一层地由山底以各种不规则几何图形组合叠落到山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观，也是很有气势和韵味的。坡梯田很陡，好在这个地区年降水不过400毫米，很少降大到暴雨，所以水土流失不严重。田块之间的空地和田埂构成的网格，也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
百合属是一个大属，种类多，分布广，有以药用为目的的，有以观赏为目的的，也有以食用为目的的。据西北师大著名植物学家孔宪武教授的研究，在食用百合中，以兰州地区种植的百合味甘甜、个大，为最好。
媒体报道，兰州百合的大面积种植和商品化远销，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大潮引来了香港的客商，他们在兰州品尝了美味的百合，有敏锐远见的客商，把兰州百合空运到香港市场，大受欢迎，因而开发出了多种食用的方法。受香港市场开拓的鼓舞，兰州市把百合种植加工和销售当作山区农民脱贫致富的主导产业培育。兰州当地投资生产加工销售百合的企业也逐年多了起来。为了实现周年的市场供应，他们研制出真空保鲜包装冷藏和低温真空脱水制干等技术。从此，兰州百合渐渐在各地有了稳定销售，西果园镇所在的七里河区逐步发展成为主产区。
随行摄制组的专家介绍说，兰州百合金贵，有三个原因。一是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适生区域较小；二是山坡地，地块小，坡度大，主要依靠人工和畜力劳动；更主要的是生长周期很长。我便寻根问底，这才知道，兰州百合虽也开花结果，但生产上并不用种子繁殖，而是用籽芽或鳞片无性繁殖的。籽芽在母体里生长三年，收获商品百合时，同时收获籽芽，籽芽移栽到繁育种球的地块，再生长三年。由于生长过程中产生特殊的毒素，对自身的生长形成限制，需要再次移栽，再经历三年生长，才能长成市场销售的商品百合。所以百合从产生胚芽到长成商品共历经九年时间，其间移栽两次。商品百合收获后的地块需要种植其他作物如小麦、青稞、燕麦等倒茬或休耕一年以上才能再次用于种植百合。
兰州百合籽芽离开母体，移栽到种球繁殖田，第一年不开花，从第二年开始开花，但为了提高种球质量，一般花蕾初显就摘去了。种球移栽到商品百合生产田，第一年开花，每年从6月上旬开始，花期持续月余。兰州百合花朵较大，色泽艳红。每年6月，一片一片盛开，镶嵌在山坡上，景色十分美丽。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其实说的就是野生百合开花的样子。这次开花后，根部就会生出籽芽，在母体陪伴下长三年。为了提高百合产量和质量，第二、三年花蕾也要摘去，不让开花。
兰州百合很娇贵，不能大量施用化肥，主要用以羊粪等畜粪为主的农家肥。老马是百合种植的行家。他家院子里堆放着准备好的羊粪，他告诉我，他家的百合个大，耐储存，味道独特鲜美的秘诀是不施化肥。每年的冬天，他都会寻附近的牧羊人家，买来纯纯的羊粪，先把羊粪在院落里堆压腐熟，开春才施到地里。所以他们家的百合是真正的有机食品级百合。
吃过午饭，我们一行跟着主人下地收割。踩着松软的土地，看着经验丰富的庄稼汉子，一锄一锄地挖出带土块的百合，经农家大妈的手捡拾整理，变成了嫩白嫩白的如含苞待放的莲花般的百合，心里油然而生的感慨。兰州百合这个神奇的植物，用了九年的时间长大，躲在黑黑的土地里，经历寒冷和暑夏，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百合一生的成长画面：
迎暑夏
吸吮阳光雨露盛开山崖
御严冬
紧抱胚芽静藏泥下
历经九载年华
一枚小芽
终修成朵朵莲花
兰州百合既给我们带来了美的享受，也给农家带来了不菲的经济回报。
我把今天知道的百合知识，只言片语地配上田间采收百合的图片在朋友圈里晒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有朋友回答说：自从知道了百合经过九年生长期才摆上我们的餐桌，柜台里的价格标签看上去就不觉得贵了！
这是真的。兰州百合经历九年时光，沉淀出了独一无二的清甜。让我们体会到生命的顽强，生长的奉献。
联想到人的生命，一辈子起起落落、风风雨雨，孝敬老人、抚养子女，同样需要顽强的生命毅力。到了生命的终点，去往另一个世界，也会给后代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那些谆谆的教诲，经代代人流传下来，也会形成独特的家风。
清明节，一个自然的节气，被我们智慧的先民赋予了人文的情怀，既是万物生长的滋养，也是思念成河的具象。
“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从清明时节雨纷纷，到这九年才成熟的甜百合，生命和时间的沉淀，总在以不同的方式被这片土地所铭记，被人们以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