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1年9月,红军获得第三次反“围剿”的胜利,赣南、闽西红色根据地基本连成一片,革命队伍也迅速壮大,迫切需要大量枪支弹药。当时,虽在反“围剿”战斗中缴获了长短枪2万余支,多门山炮、迫击炮等,但有一半以上损坏无法使用,红军各部队几个作坊式的枪支修械所,难以完成大批枪炮的维修。为此,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以下简称“中革军委”)决定创办兵工厂,担负起维修和军工生产任务。
一
当时,红色根据地周边的广昌、宁都、龙冈等国民党占领区都有飞机场,敌机可以随时出动发起攻击,所以兵工厂建在哪里就成了一个难题。
为给兵工厂选择地址,红军总司令朱德带人用了10多天时间,在赣南的丛山峻岭中跋涉,最后选定在距兴国县城50多公里的官田村,这里群山环绕、林木参天,离最近的国民党军据点都在50公里以上,超过当时部队的一日行程,即使敌人来犯,也有充足的时间转移。通往村外的道路沿着官田河穿山而过,既便捷顺畅,又利于警戒、坚守。另外,村附近有诸多小煤窑,燃料来源丰富,还盛产硫黄、木炭,可用作制造燃料。
厂址选定后,朱德推荐自己的老部下、红一军团军需处长吴汉杰出任厂长。总司令了解吴汉杰“为人正直、秉性憨厚、对党忠诚”,且精通枪支的构造、维修,曾获全军比武“长短枪拆卸、组装”第一名。
1931年10月,各部队修械所人员全部在官田村集中,又从当地招收60多名工人,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座兵工厂——官田中央兵工厂(以下简称:兵工厂)正式成立。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中革军委”还抽调一批指战员组建起护厂特务连,负责站岗放哨、防奸防特,还设立一个防空排,配置十几挺机关枪,如遇空袭可立即开火。
二
兵工厂初建,只有十几间破旧的房舍和从修械所转来的几座打铁炉、几台老虎钳、百余把锉刀、手钻和锤砧、风箱等。新招收的工人全是本地农民,他们不但没修过枪,有的甚至连枪都没摸过。而此时的前线,红军的武器极为紧缺,新战士只能持梭镖、挥大刀上战场,面对装备精良、弹药充足的敌军,每次战斗都会有重大伤亡。
虽然条件艰苦简陋、技术力量匮乏,但吴汉杰和工人们凭着对党的无限忠诚、对红军必胜的坚定信念,迅速掀起“建工厂、学技术、修枪炮”的热潮。房舍墙壁上的大字标语,充分表达出他们克服困难、艰苦创业的决心:“虚心学、快快学,我们多流汗,红军少流血”。
吴汉杰与技术人员边建厂,边为新招收的工人讲授枪炮结构、维修技术,手把手教他们使用锉刀、手钻打孔、洪炉打铁等技能。工人们也是废寝忘食,刻苦学习,许多人常常丢下饭碗就跑去学艺,夜里没有灯,就摸黑研究技术,躺在床上,还讨论怎样打造枪炮部件。
经1个多月努力,工人们都基本掌握了枪炮维修技术,利用台钳、锉刀、锤砧、打铁炉等简陋的设备和工具,将一批批修好的枪支送到前线。但没过多久,许多修过的枪支不是枪管弯了、就是撞针断了被退了回来,望着残损的枪支,工人们心急火燎、吃睡不香。
技术人员苦苦地查疑点、找原因,最后弄清是淬火方法不正确,经过反复改进试验,在淬火的水中加入适量的盐和油,终于使枪管和撞针达到了合适的硬度,重新送到前线,在战斗中毫发无损,极大缓解了红军武器缺乏的窘境。当时,工人们自编山歌唱道:“学技术在兵工厂,我们打铁响叮当,炉火熊熊造刀枪……”
为加强兵工厂的技术力量,“中革军委”通过地下党组织从广东、福建、汉阳等地,秘密动员20多位经验丰富的枪炮和弹药设计制造师,冲破重重封锁来到兵工厂,先后组建起枪炮、炮弹、子弹等班组,不仅可以维修各类枪炮,还陆续制造出手榴弹、地雷、子弹、枪炮部件等。
在生产管理方面,兵工厂建立了党、团组织和工人委员会,实行厂长负责制,逐步出台、完善了奖惩评比、财务核算、劳动学习、安全保卫等规章制度,工厂规模不断壮大,工人最多时达700余人。
三
1932年,红军作战节节胜利,收缴了几个地方军阀的维修所,特别是从漳州缴获了2台车床、1台发电机和1个鼓风机,极大充实了兵工厂的机械设备。
随着军工生产能力不断上升,各种原料的需求也急剧增大,但国民党反动派对苏区的封锁严密,层层布设哨卡,敌占区的军工原料极难运到兵工厂。
面对生产原料“缺粮断炊”的窘境,兵工厂党支部组织全厂职工献计献策、发明创造,想出许多土法上马、废旧利用、解决生产急需的好主意,如:没有发电机燃油,就制造出大木轮水车,利用水力带动机器;配制没有硝酸,就自己熬制土硝替代;没有做子弹底火的铜皮,就把弹壳打成薄铜片继续使用;车床缺少刀具,就将废旧枪支用撞针反复锻打、试验,成功制造出合格的切削刀具等。
“中革军委”也发出《收买子弹、子弹壳、铜、锡、土硝、旧铁供给军事用》的公告,得到苏区广大民众积极响应,很多人把家里废铁、锡壶、铜圆等都捐献出来。当时的中央政府机关报《红色中华》报道:“苏区在3个月内共收集铜82854斤、锡49504斤、铁159546斤,供应兵工厂生产。”
兵工厂投产2年多,共计修复机枪2000余挺、步枪4万余支、迫击炮100余门,制造地雷五千余颗、手榴弹6万余枚、子弹40余万发,为历次反“围剿”战斗提供了强大的武器支持,时任红军总政委的周恩来称赞道:“兵工队伍创立了有史以来的空前成绩。”
四
有一次,吴汉杰去红军连队,战士们听说他是兵工厂厂长,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现在的手榴弹又大又重,许多人都投不远、投不准,错过了许多杀敌机会,能不能生产一种轻巧、方便携带又杀伤力大的手榴弹,在战场上发挥威力,取得更快、更大的胜利。
吴汉杰听了战士们的反映,回来立即召开党支部会,决定发动全厂职工大搞设计发明、技术攻关。经反复实验,制造出一种形似香瓜的手榴弹,将引信装在顶端,在尾部系上一根盈尺长的麻绳,酷似马尾,故称“马尾弹”。投弹时轮动麻绳,在离心力作用下,比木柄手榴弹飞得更远、更准,且有“马尾”保持平衡,能确保顶端触地爆炸,大大提高了杀伤力,被战士们誉为“重武器”。
1932年7月,“中革军委”计划发起攻打乐安、宜黄县城的战役,指令生产一批“马尾弹”,兵工厂仅用1个月时间,就造出二千多枚送到前线。8月8日,红一方面军3个军团打响攻城战斗,敌人以为有4米多高的城墙屏障,可固守无忧,但红军轮动“马尾”,手榴弹瞬时如飞蝗般落上城头,炸得守敌哭爹喊娘……红军凭借“重武器”和猛烈的火力,取得全歼国民党乐安、宜黄守军7000余人,缴获枪械4000余支,迫击炮20余门,电台3部以及大量物资的辉煌战绩。
五
1933年4月,随着红军队伍壮大、战线拉长,对武器弹药的需求日益增大。为确保兵工厂安全生产,“中革军委”决定将弹药分厂、枪炮分厂从官田村分别迁往于都县的银坑村和兴国县的寨上村,两厂在专业生产的基础上,相互配合、支援,产量不断增加。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兵工厂人员被编入中央纵队,踏上漫漫征程,他们身背肩扛简单的工具,被分配到各连队,在行进途中随时维修枪炮。
1935年10月,红军胜利到达吴起镇后,“中革军委”总供给部将分散在各部队的兵工厂人员集结,在统一部署下,并入陕北革命根据地的杨砭、贺家湾兵工厂,逐步发展为陕甘宁边区机器厂、黄崖洞兵工厂等。
抗日战争期间,兵工厂是敌人重点攻击目标,为保证军工生产和部队武器弹药的供应,八路军总部决定把兵工厂化为若干小厂,分散到各地,在日伪军疯狂扫荡的残酷局势下,各军工厂生产不仅未下降,反而大有增加。
中国共产党在反“围剿”斗争中创办的第一座兵工厂,被誉为“人民军工的摇篮”,在陕甘宁红色根据地浴火重生,在以延安为中心的解放区发展壮大,奠定了人民军工事业的坚实基础,为夺取中国革命胜利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