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岁月中的革命风范——延安五老

2026-01-23 19:15:42 作者:钱国宏

在中国共产党的光辉历史中,“延安五老”是一个令人敬仰的称谓,指的是徐特立、吴玉章、谢觉哉、董必武和林伯渠5位德高望重的革命前辈。他们虽年事已高,却以坚定的信念、朴实的作风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在延安时期树立了共产党人的崇高形象。

徐特立——教育家的革命情怀

徐特立是“延安五老”中最年长的一位,1877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这位被毛泽东尊称为“革命第一,工作第一,他人第一”的老教育家,一生保持着朴素本色和求知热情。1937年1月31日是徐特立60大寿。毛泽东早在1月30日就为老师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祝贺信。信中说:“你是我二十年前的先生,你现在仍然是我的先生,你将来必定还是我的先生。”这既是对徐特立教育功绩的肯定,也是对他革命精神的赞扬。

在延安大生产运动中,年过六旬的徐特立不顾劝阻,坚持参加劳动,开荒种地。他不仅自己动手,还组织身边工作人员一起生产。一次,他看到年轻同志挖地不得要领,便亲自示范,边挖边讲解:“挖地要深,土要松,这样庄稼才能长得好。”汗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他却乐此不疲。更令人敬佩的是,徐特立将个人生产计划定得比年轻人还高,他说:“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不能成为革命的负担。”最终,他超额完成了开荒、纺线等生产任务,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延安精神。

徐特立生活极为简朴,一套粗布衣服穿了多年,补丁摞着补丁。1947年撤离延安时,组织上给他配了一匹骡子,但他很少骑,多是让给伤病员或用来驮公家的文件书籍。行军途中,他常拄着拐杖走在队伍中,有同志劝他骑骡子,他笑着说:“走路也是锻炼,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到了宿营地,他不顾疲劳,总要查看同志们的住宿安排是否妥当,特别是关心病号和女同志。这种先人后己的作风,让身边的年轻战士深受感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徐特立任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因感到年事已高、记忆力减退,他主动申请辞去职务。1968年病重期间,他将多年积蓄全部交给组织,对子女说:“你们应该继承的不是我的财产,而要继承老一辈的革命精神。”弥留之际,面对医院墙上贴着的毛泽东大幅画像,他感慨道:“毛主席是中国人民的导师,也是中国人民的学生啊!”这句朴实的话,道出了他对领袖既敬重又理性的态度。

吴玉章——胸怀家国的革命先驱

吴玉章,1878年生于四川荣县。这位早年追随孙中山的革命家,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受党中央委派前往苏联、法国等地开展工作,在巴黎创办《救国时报》,向海外广泛宣传抗日主张。1935年8月1日,《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即《八一宣言》)发表,吴玉章随即在《救国时报》上全文刊登,并配发评论文章《蒋介石,你何去何从?》,文中尖锐指出:“值此国难当头,摆在中国一切政党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该报在43个国家发行,为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发挥了重要作用。

1940年1月15日,中共中央在延安为吴玉章补办六十寿辰庆祝会,毛泽东亲临现场并致辞,称赞他“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一贯地有益于广大群众,一贯地有益于青年,一贯地有益于革命。”而一向节俭的吴玉章之所以同意举办此次寿辰,核心目的是扩大党的政治影响。寿宴上,他谦逊地表示:“我不过是党的一个老战士,做了些应该做的工作。”此后,他愈发严格自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坚决拒绝任何形式的祝寿活动。1958年他80岁生日时,得知徐特立等人要来祝贺,竟一大早带着家人“躲”了出去。

吴玉章的生活同样极为简朴,一件大衣从大革命时期穿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几经翻改仍在使用,唯有接待外宾时才会穿戴整齐,回到家中便立即换上旧便服。他常对身边人说:“有饭吃就行了。”1958年他回到四川荣县老家,目睹当地教育落后的现状,他当即决定将祖宅捐出创办师范学校,并嘱咐侄子:“诚心诚意为人民服务,随时注意人民疾苦。”他对亲属要求严格,严禁搞特殊化,曾告诫晚辈:“不能因为是干部后代就骄傲自满。”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连毛泽东都赞叹不已。

“文革”爆发后,88岁的吴玉章被污蔑为“老”,身心遭受严重摧残。1966年10月,他不慎跌倒导致骨折住院,恰巧避开了“造反派”计划中的批斗会。病榻之上,他对家人说:“我一生追求真理,问心无愧。”12月12日,这位为中国革命和教育事业奋斗终身的老人与世长辞。他创办的中国人民大学,成为新中国高等教育的重要阵地,而他“马列为师范,门徒改学风”的教育理念,至今仍在启迪后人。

谢觉哉——司法为民的 “谢胡子”

谢觉哉1884年生于湖南宁乡,是出身晚清秀才的革命家,因胡须浓密被亲切称为“谢胡子”。1937年,担任八路军驻兰州办事处代表时,新婚妻子王定国仍是文盲。一次,谢觉哉让她去拿《西北日报》,她连跑三次都拿错了,最后红着脸承认自己不识字。谢觉哉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温和地说:“不用怕,我教你!”从此开启了长达34年的“家庭教学”:从基础识字到独立读报,从书写信件到学习作诗,他硬是将昔日的童养媳培养成了能写会算的社会活动家。谢觉哉还利用周末时间给子女们开设“家庭课堂”,由王定国讲述童养媳的经历以及忆苦思甜,他则从吃穿住行等日常琐事入手谈古论今,着力培养孩子们勤奋好学的家风。

担任内务部长期间,有人提议新建办公楼,谢觉哉坚决反对:“房子只要不塌、不漏就可以住人,维修一下就行了。”他的一双皮鞋从1937年穿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仅在接待外宾时才购置了第二双。三年困难时期,他带领家人在院子里翻地种菜,说道:“凡自己能做的事,都要自己动手。”小儿子谢亚旭曾因作业难度大未完成便入睡,深夜归来的谢觉哉轻轻将他唤醒,不顾自身疲惫陪他解题至深夜,并教导道:“要学点东西,没有刻苦的精神不行。”这种言传身教,塑造了谢家“勤奋好学、刻苦钻研”的良好家风。

谢觉哉对亲属的要求极为严格。湖南老家的子女希望到北京工作,他写信劝阻:“我是共产党人,你们是共产党人的子女,不许有特权思想。”还作诗自嘲:“你们说我做大官,我官好比周老官(家乡的长工)。”当有子女不听劝告执意来京时,他铁面无私地表示:“全国刚刚解放,下头更需要人。”担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期间,发现子女使用了公家配车,他立即让家人补交车费,并在党组织生活会上作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回乡探亲时,他批评地方干部修路迎送的行为是“浮夸风的反映”,明确提出:“我回乡有三个条件:不要派人包围我;农村要能买到猪肉;要看到到处是幼林。”这些细节充分彰显了他清廉正派、勤政为民的崇高风骨。

1971年谢觉哉病危时,“四人帮”正罗织罪名对他进行迫害,工作人员建议他向毛泽东说明情况,谢觉哉坦然回应:“我一生光明正大,可以敞开心扉给人看。”6月15日,这位87岁的革命家与世长辞。周恩来总理顶住“四人帮”压力,坚持为他举行告别仪式并在报纸上刊发消息。谢觉哉留下的百余封家书和大量日记,记录了一位老共产党员的赤诚之心,正如董必武所赞颂的:“传家绝业诗千首,报国方多笔一枝。”

董必武——法治先驱的严谨初心

董必武是“延安五老”中参与中共一大的建党创始人之一,1886年生于湖北黄安(今红安)。抗战时期,他在重庆主持南方局工作,管理经费时极为严格。一次,因六角钱的伙食费对不上账,他坚持作出检讨:“每花一分钱,都要想到解放区人民的艰苦生活。”日常工作中,他始终坚持“不许浪费一张纸”的原则,牙刷、毛巾等非用到不能再用的物品绝不更换。这种近乎苛刻的节俭,连美国记者都感叹:“这位共产党的‘财神爷’竟如此‘吝啬’!”

1949年后,董必武深度参与新中国法治建设,参与领导制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等多部重要法律。他坚持原则,曾发布“通函”告知亲友:“不应通过领导干部个人关系办私事,因为在国家机关工作的人,除了法律规定的职权外,任何人没有特权。”一位亲戚向他求助安排工作,他在回信中明确表示:“假使参加革命而以解决个人利益为目的,那是绝对错误的。”这种铁面无私的态度,树立了共产党人廉洁奉公的典范。

晚年的董必武依然坚持学习,70多岁时开始学习俄语,每天清晨坚持朗读,还常说“有学而不能者,未有不学而能者”。他教导子女:“学要有恒,尤要专心。”1975年1月,90岁高龄的他已身患重病,仍坚持坐轮椅完成了最后一次接受国书的外交礼仪。4月2日,这位历经清末、民国到新中国三个历史时期的革命家与世长辞。从晚清秀才到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从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到国家代主席,董必武用一生诠释了“学习修身”“学习为民”的深刻理念。

林伯渠——边区“勤务员”的为民情怀

林伯渠1886年生于湖南临澧,是出身同盟会的老革命家。延安时期,他担任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虽身居高位,却常拄着拐杖走村入户,被老乡们亲切地称为“林老头”。美国记者斯诺曾这样描述他:“穿着褪色制服,红星帽檐软垂,眼镜一只腿架断了,用绳子系在耳朵上。”这一形象与国民党官僚形成了鲜明对比。林伯渠常说:“我们是人民勤务员,不是高居在上的官僚。”他带头制定个人生产节约计划,开荒种地,与群众同甘共苦。

1949年开国大典上,林伯渠以洪亮的声音宣布典礼开始。担任中央人民政府秘书长期间,他工作废寝忘食,常常批阅文件至深夜。家人劝他注意休息,他回应道:“‘为人民服务,为世界工作’是我的座右铭。”1960年5月,74岁的他因心肌梗死住院,还嘱咐秘书:“我去医院住三四天就回来。”不料病情突然恶化,5月29日与世长辞。他在日记中写下的四句话,概括了自己一生的坚守:“遵守党章党纪;戒骄傲自满;必须有系统地进行监督;加强马列思想教育。”

林伯渠对子女的教育既慈爱又严格。抗日战争时期,物资供应紧张,他的孩子和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吃不饱,有时甚至饿得直哭。有人建议让他的孩子吃“小灶”(高级干部伙食),却被他严词拒绝:“这是违反制度的,其他战士和学生能吃大灶,我的孩子也可以。”他还特别叮嘱工作人员,绝不允许子女享受任何特权。1947年,胡宗南进攻延安,林伯渠的儿子林用三(时年7岁)在干部子弟学校读书。许多同学都以为父母会来接自己撤离,但林伯渠并未亲自前往,而是让警卫员转告儿子:“听老师的话,争当行军模范。”最终,林用三跟随大部队转移,徒步走完2000多公里路程,途中还加入了儿童团,最终被评为“行军模范”。

“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延安五老”虽已远去,但他们留下的精神财富历久弥新。徐特立的克己奉公、吴玉章的矢志不渝、谢觉哉的为民请命、董必武的法治初心、林伯渠的廉洁自律,无不彰显着共产党人的崇高品格。他们用一生诠释了“革命者”的本质底色——不是高谈阔论,而是脚踏实地的坚守;不是计较个人荣辱,而是秉持人民至上的信念。烽火岁月中,他们以平凡小事铸就不凡风骨;和平年代里,他们的故事依然如明灯般,照亮着后来者的前行道路。回望“五老”的点滴往事,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历史的珍贵剪影,更是一种永不褪色的精神传承——唯有初心如磐,方能行稳致远。